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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视学术论文在推动科技进步中的重要作用

           5月26~27日,中国科协第三届学术交流理论研讨会在山东省烟台市召开,

    研讨会主题为“学术交流质量与科技研发创新”。中国科协书记处书记冯长根出席

    会议并作大会报告,报告全文如下:

           一、开场白:替学术论文抱不平

        2005年初,媒体报道的一件事情涉及到学术论文,其中的一些观点是值得商

    榷的,也使我要站出来替学术论文鸣不平。上海交通大学一位名叫晏才宏的普通

    教师2005年3月12日死于肺癌。这位老师直到去世,职称还只是个讲师,但他的

    育人态度和教学水平却深受广大学生赞誉。他去世后的短短三天里,学生们就在

    网上发表了上千篇文章悼念他,同学们还自发筹资为他出版纪念文集。晏才宏老

    师确实是一位值得我们敬仰的优秀人民教师,他的教书育人事迹非常感人,我们

    应该好好向他学习。
           
           我们感谢媒体宣传晏才宏老师的感人事迹、优秀教学方法,并把这些作为报

    道的重点。但是,媒体在书写这位优秀教师的时候,却把关注的焦点和新闻的挖

    掘点放在这位老师“由于没有学术论文,去世时还仅仅是一个讲师”上。回想这几

    年来有关学术论文的报道,总给人一种好像学术论文是“万恶之源”的感觉。我不

    清楚晏老师没有发表学术论文的真实原因,他没有评上副教授、教授也有许多高

    校在制订教师的评价指标体系和评价方法上值得我们真正反思的问题。但是,在

    他的去世以及职称评定问题上,学术论文本身是无辜的,是没有“罪”的。我们不

    能为没有来过世上的“孩子”鸣冤,不应该把有没有学术论文当成新闻炒作的“由

    头”,不应该拿学术论文误导读者。在这个问题上,要正面分析体制和机制上的

    欠缺。

           二、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学术论文

      我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人人爱护学术论文,作者、编辑、审稿者、读者、

    引用者既要关心学术论文,还要爱护学术论文。如果说科学技术领域是一个百花

    园的话,那么,学术论文就是这个百花园里的一朵鲜艳的花。

           2005年是爱因斯坦狭义相对论发表100周年,联合国把2005年定为“世界物

    理年”,以纪念这位伟大的科学家在1905年所创造的连续发表5篇影响20世纪以

    至21世纪世界进程的学术论文这个奇迹。1905年由此也被誉为“爱因斯坦奇迹

    年”。这5篇学术论文可以说改变了之后的整个物理学的格局,对整个科技界乃至

    全世界都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由此可见,学术论文在科学技术发展与进步中起

    着多么重要的作用。难道我们不应该重视学术论文在推动科技进步中的重要作用

    吗?

           据中国科协不完全统计,每年在科协系统期刊和会议上发表的学术论文的数

    量约在100万篇左右,接近于SCI一年收录约120万篇论文量。对这样的一个统计

    数据,我们应该感到骄傲,而不应该妄自菲薄。它们是中华文明的一部分,是中

    国对世界的贡献。我们应该爱护学术论文,就像爱护自己的眼睛那样。在这方

    面,许许多多的学者和学术期刊编辑是非常爱护学术论文的,但是,也有一些人

    不是这样,他们不懂得对学术论文应有的尊重,在决定学术期刊发展、撰写学术

    论文、投稿或编辑加工学术论文时,不是持应有的严谨的态度,浮躁现象暗潮涌

    动。这实际上是在糟蹋学术论文。我刚才说学术论文是一朵花,我看到相当一部

    分学术论文,按国际标准来看长得并不“美丽”,这种现象是很令人担忧的。请把

    学术论文当成自己的“孩子”好好爱护,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纪念爱因斯坦的同

    时,呼吁明天在中国的土地上出现中国的“爱因斯坦”。在今年5月12日以来的日

    日夜夜里,透过电视屏幕,我们被“汶川大地震”中生生死死的动人故事所感动。

    一些母亲牺牲自己保护婴儿和幼儿,一些父母共同献身而护孩子,教师们用身体

    保护学生,唱响了人类在特大灾难前延续生命的嘹亮赞歌,我们用整夜整夜的眼

    泪向他们致敬。请问:在科学技术的生命长河中,生命的延续靠的是什么?不是

    学术期刊,不是学术会议,而是其中的学术论文。没有论文,无法传承科技。

           三、学术论文可以也应该承担起科技创新的历史责任

        大家知道,我们各类学会都非常重视学术交流。学术交流活动,是科学技术

    原始创新的重要源泉之一,是维系学会生存与发展的关键。学术交流是促进科技

    创新和进步的重要形式,是科技工作者获得新的思想、知识、技能和信息的主要

    渠道,是其融入科学家共同体、并得到同行认可的重要纽带,是提高科技工作者

    自身素质、服务经济社会的重要桥梁。学术交流展示并且体现着科学共同体的价

    值观。如果说科学技术研究中的物质性成果体现科学技术专家的价值,那么同样

    成为共识的是,非物质性的科学技术学术交流及其成果,无论是会议的还是刊物

    的等,也体现科学技术专家的价值。通过学术交流,科技工作者才能发表自己的

    科研成果、成就、理论和学术意见,得到“圈”内的同行认可或关注,才能面对面

    地与新老朋友进行交流、讨论,了解同行特别是一流科学家最近最有价值的研究

    动向,了解最新的发展趋势,也才能使更多的优秀科技工作者脱颖而出。科学家

    和工程师们在学术交流中提出了许多带有他们个人烙印的新概念、新名词、新公

    式、新观点,以此推动学科发展。学术交流及其成果不但纪录了创新的足迹,本

    身也是人类文明的一部份。组织和开展学术交流是科协和学会的一项重要工作。

    中国科技界不仅需要为物质性的科学技术成果,例如“两弹一星”、“神州六号”、

    “嫦娥一号”那样,作出划时代的贡献,还要为非物质性的科学技术成果,做出划

    时代的贡献。作为中国科技界的主流科学共同体之一,各级科协和各级学会都要

    重视和办好各种形式的学术交流,造就创新的舞台,提供创新的成果,促进成果

    的传播。从这个意义上讲,各级学会就是非物质性科技成果创新的主体之一。

           讲完了上面这些话,我想问一下:什么是非物质科技成果创新的主体?答案

    是:学术论文!大家不要以为,科技创新都是科学研究中的事情,和学术论文无

    关;不要以为“已经到了写学术论文的时候了,还有什么可创新的”。实际上,学

    术论文应该并且已经承担了科技创新的历史责任,学术论文中也有很有特色的科

    技创新任务。我在英国留学攻读博士学位时从事物理化学中一个理论的研究,这

    个理论的奠基人是诺贝尔奖获得者——前苏联的谢苗诺夫院士,起源是他1928

    年发表的一篇学术论文,而由此,这以后的论文作者和科学家们都称该论文的研

    究结果为“谢苗诺夫理论”。后来,任何一位论文作者只要一说“谢苗诺夫理论”,

    我们研究人员脑海中就出现了1928年论文的重要内容和结果。这就是后续论文

    作者们通过学术抽象能力和科技新词语对科技发展产生的作用和影响。此后,又

    出现了1939年“弗朗克?卡门涅斯基理论”和1959年的“汤姆斯理论”。这又是对

    1939年和1959年发表的两篇论文的成果的“结晶化”。而且前两者是后者的两个

    极端,体现了在1959年,这项成果得到了发展。这三个理论及其称谓,从无到

    有,就是三个非物质成果产生的过程。这个过程(这个“结晶化”过程)是在学术

    交流(会议和期刊)中借助学术论文才出现的(独立于科学研究的过程)。会议

    论文和期刊论文的作者通过这种方法,承担了举荐和评价科技人员的责任。这种

    做法也体现了科学共同体的价值观。这也就是我们在学术交流中所能看到的文化

    建设。可惜的是,相比英文,中文的学术会议和学术期刊论文中几乎不存在这样

    的空间。在这方面,我们仍面临着艰巨的任务。学术期刊通过学术论文承担了举

    荐学术人才和对科研成果进行评价的社会责任,编辑们有义务促进把这种评价和

    命名的荣誉献给科学家,从这方面不断对学术论文的作者提出创新的要求。编辑

    们要做好把门人和领路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学术期刊的编辑以及学术论文的

    撰写涉及了科技创新的过程,承担了科技创新的责任。对于论文作者来说,第一

    位的道德是,只有进行了研究、有了结果才发表学术论文,没有进行过研究的人

    绝对不要装出样子写论文。

           任何事物比如一个研究课题都有“里程碑”(MILESTONE)或“标志性”

    (LANDMARK)的东西。比如说,西藏的标志性建筑是布达拉宫,遵义会议对

    中国革命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等等。科学技术的发展也不例外,它也总是会要出

    现里程碑式的或者说是标志性的科技成就。专业领域中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对此

    往往会有十分一致的看法。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不同年代一批又一批的学术论文

    在科学技术的发展过程中就起到了“浪里淘沙”、树“里程碑”的作用。与此同时,

    学者们充分引用前人的研究成果,逐渐把某个科学家成功的研究成果固化成以这

    个科学家的名字或以方便而又约定俗成的命名法为概念核心的定理、定律、定

    义、理论等。这些定理、定律和理论,成为这个学科的里程碑式的成就。上面所

    说的“谢苗诺夫理论”等,就来源于这样一个科学传统。

           可惜的是,虽然我们看到了英文论文中这方面的成熟传统,但相比之下,中

    文学术论文从整体上来说,却几乎不存在这样的空间。中国文化比较吝啬用科学

    家个人的名字来命名他所做出的标志性科技成就。如果允许我猜想,那么我猜

    想,即使伟大的科学家牛顿早期的科研论文是用中文写成的(假设他是中国

    人),恐怕在中文中也不会有人想到把这个成果取名为“牛顿定律”。这是因为我

    们所看到的每年近百万篇中文学术论文中字里行间几乎没有培育这个功能的空

    间。这是为什么呢?从这件事似乎可以看出,我们在利用中文写作科技论文时,

    表现出了十分薄弱的理论思维、理论概括和抽象能力,这和国际科技界强大的概

    括和抽象能力相去甚远。这不正好表明了我们在学术论文和学术交流上的任重道

    远吗?

           四、提高学术论文质量,要从提高引用率开始

      改革开放30年来,中国科技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一个比较有特色

    的、人们长年累月关注的事情,就是每年向全世界发布的SCI(科学引文索引)

    统计结果当中,我国的学术论文总数是多少,论文增长多少篇,被引用多少次。

    从整体上看,我国的论文总数在增长,引用率也在提高。但人们在欢欣鼓舞的同

    时,也会发现:国内的论文引用率仍然不够,跟我们的大国身份很不相称,和科

    技投入不相称;投入的变化十分巨大,引用的变化非常缓慢。

    学术论文质量存在哪些问题?

    我认为我们的学术论文存在六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引言过于笼统,起不到引言的作用。对研究背景、内容、工作

    的意义,没有实质性描述。第二个问题是整个学术论文没有对同行工作的介绍,

    把我们的学术论文一放到国际背景下,看起来有点像小学生的论文。第三个问题

    是作者手上没有有分量的文献,参考文献量太少,有的只有两三篇,有的根本没

    有参考文献。第四个问题是在写作方面缺乏研究过程的重要环节的完整信息,多

    数人不会结合讨论来解释他得到的结果。科学技术、理工农医的论文的重要一环

    是解析实验结果,而我们的一些论文往往以结论代替讨论,没有讨论,人们就不

    知道它有什么重要性和创新性。第五个问题是原创性的论文没有第一手的研究结

    果,自己研究分析一通,得出的是别人的结果。第六个问题是不介绍同类工作已

    有的结果,不提人家研究到什么程度了,只说自己是世界先进水平,这是违背科

    学道德的。

           解决这些问题,要从很多方面入手。我想,如果我们能从正面提倡引用别人

    的论文,就能解决我们这六个问题中的好几个问题。如果他能够认真地引用论

    文,前三个问题就解决了,第四个问题也可以部分的解决了,因为作者就会明白

    什么叫讨论,什么叫结果,什么叫结论。作者手上没有好论文,就会形成低水平

    论文指导低水平论文的局面        从有近代科技以来,以中国人命名的定律、方

    法、结果极少。比如,我们有爱因斯坦方程,但很少听到张三方程,李四方程。

    我们感到很遗憾,我们自己也有责任,有主观的因素,也有客观的因素。不管怎

    么说,我们已经做过的工作不引用,使得我们丧失了很多话语权。

    为什么中国人自己的论文引用率低?

           我们的学术论文引用率低,就像粮食烂在仓库里,没有人发现。提高学术论

    文质量,要从提高引用率开始。我们希望引用率能不断提高,不但要引用国外的

    论文,还要引用中国的论文,不但要引用自己的论文,还要引用同行的论文,要

    引用有分量的论文,要引用被公认的论文。不但如此,不但要引用有分量的论

    文,还要从大量的学术论文中大胆判断出有分量的论文,在自己的学术论文中,

    讨论和举荐有分量的论文。

    我认为,学术论文引用率低有四个原因:

           第一就是浮躁风。有的人写论文的目的只是为了评职称,评教授、博导,是

    为了拿毕业证,拿学位证书,只要有论文就行了,发表是目的,“目的”中也没有

    推进科技进步的思考,引用不引用无所谓,不管天下还有谁跟他做一样的工作。

    还有人认为,引用了别人的观点,自己不就算不上创新了嘛?为了戴上创新的帽

    子,宁愿掩耳盗铃。确有这样的事,我不引用,我不犯错误,但我引用了我就评

    不上一等奖,为什么?不是原创性了!这是对原创性的片面认识。有了青藏高

    原,才有喜马拉雅山,才有珠穆朗玛峰。没有这三个层次,就没有珠穆朗玛峰。

    可是,有相当一些论文给人的感觉就是,看不出他的基础工作,同行的工作,不

    知道他的“青藏高原”在哪,“喜马拉雅山”在哪,但是你已经从他自己的评语中知

    道他是“珠穆朗玛峰”了,是世界领先了,这就是浮躁风。

           第二个原因就是传统文化的影响,自我谦虚,同时又文人相轻。谦虚使自己

    原来做得很好的工作自己也不引用。一个科学家从事工作十几年,他发表论文起

    码有二三十篇,他自己写文章从来不引用自己以前的文章,他认为那是丢脸的,

    要被别人说是自引,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们认为自引不好。但是,在引用问题

    上,对自己都没有热情,能有热情对别人吗?科学技术的连续性、发展性要求不

    管是谁的,是对的有价值和贡献的就可以引用。文人相轻使得不屑于引用别人的

    论文。

           第三个原因就是科学历史造成了我们引用少。什么叫科学历史?因为现代科

    技对中国人来讲是个外来文化,都是舶来品,因此自己的东西没有什么可以引用

    的。没有引证的需要,没有形成传统。而在西方发达国家,引用是一个传统,是

    科技界的道德,第一道德就是要引用,公开说张三干的成果就是比我好,这就是

    西方传统。

           第四个原因还要归因于我们在科学技术上不成熟。我们从上世纪开始稳定的

    发展科技才30年,这30年对我们来讲很宝贵。但是,我们要实事求是的说,人

    家已经发展了200年、300年。科学技术上的不成熟导致了我们缺乏引用,但我

    们不能等到成熟了才行,我们要跨越式的发展。

           所以,重视学术论文在推动科技进步中的重要作用,首先要重视学术论文的

    引用。让我们大家共同倡导提高学术论文引用率。一是写论文的专家要多引用论

    文,包括别人的论文和自己的论文;二是从事科技管理和学术交流、期刊编辑的

    专家要鼓励从各方面采取措施提高引用率,把这两件事做好,我相信中国学术论

    文的质量一定会逐渐提高。



                                                                           冯长根 2008年05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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